燕华走了,以便让生活和心灵重归于平静

新葡亰书评随笔

摘要:
忻像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灵深处,不过这是一条白娘子般温柔、美丽、善良、可人的小蛇。我下决心把她疏理开来,以便让生活和心灵重归于平静。–题记忻一师范毕业以后,我就去了一所乡镇中学上班,教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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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还没放学呢。燕华就被老师就叫走了。不大一会,他回来了,收拾一下书包又走了。当时,我就想肯定是他爹从襄樊回来了。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这次也给我留几块好糖。燕华走了。下午放学路上就我一个人了。平时我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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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老斑不是个正经人。我也感觉到了。那天中午,天下着雨加雪,还刮着大北风。那个冷,能把人的鼻子冻掉。我在食堂门口遇见他,他还是那样:破棉袄,破棉裤,破大头鞋,一脸的白斑,大块大块的。冷不丁还以为他是白

忻像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灵深处,不过这是一条白娘子般温柔、美丽、善良、可人的小蛇。我下决心把她疏理开来,以便让生活和心灵重归于平静。

学校还没放学呢。燕华就被老师就叫走了。不大一会,他回来了,收拾一下书包又走了。当时,我就想肯定是他爹从襄樊回来了。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这次也给我留几块好糖。

都说老斑不是个正经人。我也感觉到了。那天中午,天下着雨加雪,还刮着大北风。那个冷,能把人的鼻子冻掉。我在食堂门口遇见他,他还是那样:破棉袄,破棉裤,破大头鞋,一脸的白斑,大块大块的。冷不丁还以为他是白种人。不过他的白,有点让让看着不爽。一般我不理他,因为看着他,心里就膈应。我和他基本没说过话。他吃饭在屋里,我就去外面的饭棚下。

–题记

燕华走了。下午放学路上就我一个人了。平时我俩会在东河坝那玩会。如果对谁有仇,就可以用偷来的粉笔在大坝上几句解气的话,大都是骂人的话。我俩大都在那玩上下滑。那里大坝很高,从上面滑下去很刺激,但也磨坏了不少裤子,也挨过不少母亲的打。可这阻挡不了,我们对大坝的兴趣。燕华不在,我一个人也没劲了,在那待了一会就回家了。

他是镇营业所的会计,但总是一副窝囊的打扮。按道理说,他们所不错,奖金也每个月都有。可他说他没有奖金,工资太低,孩子太多,钱不够花。谁知道他的话真假,在他们食堂吃饭,他们所里的人从不讨论有关钱和个人的问题。所以大伙都说你们所人的嘴和你们的保险柜一样,保密还带密码。

燕华家就在村头,我回家要路过。我现在有点担心:如果正好碰见那家伙在吃糖,故意不理我,怎么办?那我和他友谊就真的掰了。我以后上学就没伴了。

镇上好几家单位,几乎都有食堂。其中比较好的有两家。一个是镇政府食堂,一个是营业所食堂。但两个比较起来,营业所的食堂最好,伙食比较高,标准最高。我们一般都是大锅饭大锅菜。可老斑中午和下午总要单独炒个菜,不是猪头肉,就是牛肚。我看着就眼馋。吃不起。太贵了。一盘十几块钱呢。

我不敢往他家的方向看,低头踢着一个破方便袋,左一下右一下地往前走。过了小桥,我就听见有人在哭,好大的声。然后就跑上河提往哭的方向看,是燕华家。好多人。他家怎么了?我飞奔过去,然后在一堆人身边站定。我想听听是怎么回事。

在食堂的门厅里,老斑拦住了我,一脸严肃地说:瘦子,你爹说了。中午我要遇见你,告诉你家里有事,让你今天回家一趟。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住打身上的雪,因为再不打就化了。见我没吭声,他过来就拉住我的胳膊说:这孩子,你不信大叔的话。真的。你爹上午就回家了。我还是没吱声,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心里在琢磨,一般要有什么事,老爹都是去学校告诉我,干啥让他传话。再说,按我的印象来说,他和我老爹关系很一般,就是见面说句话,没啥交情。可看他那直勾勾的眼神,我觉得有几分真,但心里就是怀疑。见我要跑,他又补了一句话,说:可能家里有人给你说对象。让你回家相亲。他说这话,我就更犯疑了。

师范毕业以后,我就去了一所乡镇中学上班,教初一两个班的数学课,还担任一班的班
主任

我还没等听明白,就被路过的母亲拽走了。我小声地问:妈,燕华家怎么了?母亲有点伤心,看看我说:燕芝不在了。我大叫一声说:不会吧?她咋啦了?母亲拽紧我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啥?我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母亲又说:记住了,以后你去找燕华,不准进他们家,站在路上的大杨树下就中了。我疑惑地问:为啥啊?母亲说:成天到晚给你说个事,就是为啥啊?为啥啊?你不害怕就去吧。

急匆匆吃完饭,我就走了,主要是作业太多。雨雪更大了,风也更大了。几乎不背身走,人就喘不过气来。我到教室的时候,棉鞋和裤腿基本都湿了,还好班主任把他家的煤炉搬来了,我烤了半天。烤火的时候,我就想老斑的话,可能前几句是真的,后一句话是假的。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上次胖叔骗我的事情。胖叔是开百货铺的。那天老爹来了一个领导,中午吃饭非让我也去。我就去了。吃到中途,领导说你们这镇也太落后了吧!老爹说落后啥?你又不是第一次来。领导笑了,说这么好一个餐馆,连片餐巾纸都没有。其实那时候,老爹也不知道啥是餐巾纸,就知道是擦嘴的。老爹的一个同事就说:哎哟,你看看,忘了。有啊。我们这么大的镇子啥没有。说完,拍着我的头说:大侄子,去隔壁你胖叔那拿一包去。我就去了。我说:拿包餐巾纸。胖叔就拿了一包给我了,我也没有看。我就回去了。老爹呢,也没看。打开抽出一片就递过去了。正好饭店女老板就进来了,一看,就笑起来了。老爹当时也愣住了。女老板弯身小声地给我身边的叔叔说:这不是餐巾纸,是女人用的。那个叔叔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因为他看见领导正拿着那块纸纳闷呢。我也好难堪,一个初一的学生不认识包装袋上面的那三个字。我没言语,站起来就去找胖叔。我问胖叔:刚才你给我的是啥?他低头不说话,憋不住地笑。可能当时他以为就老爹他所里那几个人吧,故意想整他们一把。我见他不说话,就火了,一把过去把他柜台上的货全推地上了。他知道事情大了,使劲地给我赔不是。我不领情,说晚了。要不是老斑在那,我估计会到后台后面砸他的酒。

也许是刚毕业的缘故吧,我总是莫名奇妙地烦躁不安。感觉周围没有一个能交心的朋友,到家里和父母更是没有一句共同语言。星期天我习惯于一个人独自骑自行车乱闯,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十几公里外的黄河岸边。那儿有蜿蜒曲折、气势恢弘的黄河大堤;还有浮桥、渡口、小船;还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引黄河水用的人工水闸;最吸引我的还是那永远奔腾不息的滔滔洪流。那时候,一到黄河岸边我的情绪就会好很多,就像长期生活在监狱里又重获自由一样。

自从母亲说了以后,我也不知道为啥就再没进过他们家院了。我和燕华渐渐地也疏远了,以至于后来他和他母亲一块去了襄樊,我都没去送他。

一下午的课,我一直走神,一直在寻思老斑的话。最后决定还是回家一趟吧。我家离镇子有六公里路程。搁以往我步行两个小时就到家了。可那天晚上风雪雨交加,我从下午六点一直走到夜里十一点,到家身上全湿透了。被北风吹的一面,衣服都结冰了。母亲心疼坏了,赶紧给我换衣服搬煤炉,然后去厨房做汤面。母亲没有问我:为啥这个时候回来了?我把所有的屋走了个遍,根本没发现老爹的身影。我知道我上当了。那一晚,母亲一直在我身边,啥时候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在学校里,我把主要精力都用在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管理班级上,业余时间喜欢打乒乓球。不过,除此之外还是有好多的精力无从发泄,冥冥之中老觉得缺点什么东西似的。

燕芝的事,是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知道的。其实,我和燕芝关系很好。她比我和燕华大了七八岁。但我比她大一个辈分,按规矩,她应该叫我小叔。不过,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屁孩。啥叔不叔的,见面就像姐弟似的。我没有姐姐,所以那时候我也羡慕燕华有那么好的一个姐姐。

.老爹知道后,气都不打一处来,棉袄都没顾得穿,出门就去营业所找老斑了。虽说两个单位隔了两道墙,但我依稀听见大声吵骂的声音。

学校里的众多同事中,唯有和月生老师还算比较投机。月生老师是我初中时候的老师,比我年长二十几岁。我们正好还是工作上的搭档,他教这两个班的语文,担任二班的班主任。每天傍晚,我们就用大约一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去散步。路途也很固定,全部是田间小路,窄窄的,还算平整。路边的野草疯长着,恨不得要把小路整条吞下去。月生老师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我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是文学和相关名人的话题,我们两个对这方面的话题似乎百谈不厌。我们还常谈起一个学生–忻。

燕芝,人很好。会织毛衣,也会缝衣服,也会做饭。燕华和他妈身上穿的毛衣和毛裤,包括燕华戴的手套围脖都是她织的。她做饭也好,做的水馍和馅饼,让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燕芝很早就不上学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得我曾问过她,她说脑子太笨,学啥都记不住。考试每次都不及格。不过,看她给燕华做的书包上绣的图案,我一嘴儿认定她在骗人。

从那后,我就再也没在食堂见过老斑。我心中的气也渐渐消了许多。再一次看到他时,我要初中毕业了。春天来了,马上要中考了。班主任天天找我,让我看远些,别为了眼前考什么师范。还是读高中考大学吧。我当时在犹豫,因为我要考师范肯定没问题。就是当时县高中还给我发了免试通知书,不参加中考直接读高中。老爹对我的选择不干预,就说一句话:你选什么,我都全力支持,就算是砸锅卖铁。我知道私下班主任也找过老爹好多次了,他当时应该和我一样举棋不定。

忻是我们一班的一名女生,刚开始时没有引起我丝毫的注意。不久就发现,忻的各科成绩都很优秀,办事也很利落。凡是老师安排的事情,忻总是用尽心思,一丝不苟的去完成。

燕芝,人也好看。尽管那时候女孩子的衣服除了红就是绿,但她穿起自己做的衣服就是好看。她喜欢用块手帕系着她那长长的头发。坐在她家的葡萄架下绣这个织那个,样子很好看。有时候,去她家做作业,我会禁不住被她坐相呆住了,看上一阵子。每次都是被燕华发现,告诉她,我在偷看她。她每次都是笑嘻嘻的,有时候会搬着板凳过来,坐在我的身边。

由于这个纠结,许多事情我也都淡化了。也巧,那天我去镇上的理发店理发,在半路遇见了老斑。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精气神不如先前了。看见他,我就想起了两年前的事。真想过去骂他几句。可我走过去,他没一点反应,瞟了我一眼,继续和几个人窃窃私语。我装作买甘蔗,就顺势在他身后蹲下。

还有一次忻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我无意中在课堂上给同学们谈起王国维先生的三种境界论,还没等我说出,忻却率先背出: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最后是很完整的背出的。我认为这对于一个初一的学生来说简直是神灵附体。这虽然让我感觉在全班同学面前有些尴尬,也让我从此对忻更加的刮目相看。

燕芝怎么不在了?还是那天放学去河滩玩,听外村一个放羊的老奶奶讲的。她说,那天燕芝去弯河坡那边割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进了那片土坑。老奶奶说的那个土坑,我早听说过,土坑里好像埋了一个喝农药死的女的。也不知道是哪村的。反正那地是荒地,没人管,就埋那了。她被埋那以后,路过几个女的,都被她祸害喝农药死了。所以没有人敢再走那里。有一家人曾把她的墓扒了,骨头渣子晾晒了好几天,可还是没有用。听夜里路过那里的男的说,有时候,会看见她在坟头,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很吓人。胆小的,一般都会尿裤子。不过,打我记事开始,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啊。但我是没去过那里,主要是离村有点远。

老斑说: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一年多我一睡办公室,总觉得有个女的躺在我身边。有几次都把我吓得半夜骑车回家住了。有一个人半开玩笑地说:老斑,你是不是想女人了?你不是有俩相好的嘛?老斑说:说正经的,别胡咧咧。有个留着胡须的人说:看你的印堂,是发黑。八成是遇见鬼了。那人抽一口烟,吐了一口吐沫,接着说,你满脸无光,一身晦气。说这话,你别生气。既然找到我,我不能坑你,有啥说啥。老斑说:生啥气,你说的都对。我自己有感觉。开始我也以为是我胡思乱想了,可一年多了,一住这里,甭管啥时候,都觉得有人躺我身边。看的真真的,就是一开灯,什么也没有。留胡须的人一脸木讷,捋了一下胡子,说:我信你说的。听你刚开始说的,她昨晚是托梦给你了。可能也是最后的忍让你了。老斑一脸哭丧,说:那咋办?有啥破解的法没?那人说:这个我还在考虑。我要先摸清她什么来路。老斑不说话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几个人沉默了好久,谁也没说话。过一会,那人捋了几下胡须,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对着老斑说:这样吧。晚上你去我家一趟。这里人多嘴杂不好说。

对优秀学生的注意和关照几乎是所有老师的本能和通病。渐渐的,我单独和忻谈话的时间就多起来。了解班内的情况和她本人的情况,安排班内的一些杂务等等。越是了解,就越觉得这个女孩子优秀,安排她办事也就越放心。

老奶奶说,燕芝是去弯河坡割草。那里草肥啊。我们也常去,可那离土坑远着呢。不过,听燕芝她妈说,燕芝有几次回来总说,有人老想把往西边引。她妈当时没在意,说这么大闺女了,啥事都往外说。既然有人引你,你看清是谁了嘛?燕芝说根本没人。她妈就生气地说,你这孩子脑子有毛病吧。成天胡说啥。燕芝就不吱声了,回屋去睡觉了。
燕芝妈说,是她大意了。弯河坡往西是啥?不就是土坑嘛?她当时没想那么多。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还以为是老斑内疚,故意躲我呢。不过,看表情他说的事不是假的。他的办公室就是大门口西边第一间屋子。我除了周末,几乎一天路过三次。我刚来镇上的那年冬天,他因在门口倒了一盆洗脸水,差点没路过的王毛摔死。王毛六十多了,那一摔,在医院整待了半年。老斑赔了一千多块钱的医药费,人家还不乐意呢,要不是派出所出面,王毛就躺在他办公室不走了。我就从那开始认识老斑的。不过,只知道有这么个人,不了解。老爹所的人曾私下说过他人不咋的。具体怎么不咋的?我也不清楚。

也许是女孩子们普遍发育较早,到初二年级的时候,忻就出落成一个像模像样的大姑娘了。

老奶奶接着说,按她妈的话来说,那燕芝肯定被引去过。只是没有一次祸害死,要她回家跟家里人告别。到了那个时候,她不去就不行,那个喝药鬼已经上身了。为啥她家农药瓶藏那么严实,她都能找到,还拿到弯河坡去喝。那就是那鬼引导的她。在那喝药,等人发现命早没了。

转眼五月了。天开始热了。那天早上我去吃饭,正好碰见骑车来上班的老斑。我当时就惊讶,这个人好瘦啊,要不是他那大白斑脸,我几乎就认不出来他了。食堂里开始有人议论他了。有的说老斑得了什么病。有人说老斑遇见鬼了。这事情一传开,事情好像就有点大了。院里住的人心里也开始起毛了。又过了一个月,食堂的伙计说:老斑已经卧床不起了。他说这话不要紧,吃饭的人听当真了。只是吃饭的人越来越少了。那时候,老爹也说:我们开小伙,不去食堂吃了。

忻是一个皮肤稍黑、中等个子、身材匀称的女孩。这种身材的最大好处是瘦时不显的弱不禁风,胖时也不会臃肿不堪。又黑又亮的眼睛平添了几分神气,圆而翘的鼻子显得愈加俏皮。

我听的心惊胆战。按老奶奶话说,那时候我也常去她家啊,怎么没听她家人谁说过。就出事那天早上,燕华还说她姐早上做了水馍,让他还给带两张呢。我纳闷怎么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不过,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燕芝在河边洗澡,隔着芦苇丛,隐隐约约,不是那么清晰。我看见她身上有几道很深的裂痕,尤其是脖子里那道。我想走过去问她,她却披上衣服走了。

食堂停业了。那天我放学回来,食堂的师傅正坐在老爹的办公室算账呢。一边算一边说:大侄子也快初中毕业了,也该去县城了。我呢,也不干了。钱,都结了吧。毛儿八分就算了,多年的交情,我也没办法。我顾了俩伙计呢。老爹说:结账是应该的,你就是不来,我等闲了也会去找你。你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

忻是一个喜欢笑又很少大笑的女孩,特别是长大后,见她最多的是她那标志性的莞尔微笑,略带羞涩和忸怩。

2013-11-12 北京

不去食堂吃饭,我也就抄小路上下学了,基本上不经过营业所门口。尽管离那很近,但那时候心里的事太多了,也没在意那里发生了什么。师傅说:老斑上月底死了。听说死的很惨。半夜家人推他去茅房,一头扎进茅坑死了。老爹说:这个听说。老爹继续计算单子。师傅接着说,这月初,我们所门面房全扒了。挖地基的时候,在老斑办公室那个位置挖出一副棺材,好好的,打开一看,就剩几个大骨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看泥里那几个首饰,八成是个女的。老爹停住了,说:听说派出所去追查棺材里的东西了,找到没?师傅说:找到什么,那几个工人早跑了。老爹说:你说也邪气。第二天我也去看了那棺材的位置正是老斑搁床的地方。师傅有点害怕,说:不说这个了。咱赶紧算账。别耽误你工作。

忻是属于那种长相比较厚实的女孩。一乍看不怎么惹眼,愈熟悉就觉得愈好看愈有味道,是典型的内秀型女孩。

2013-11-13 北京

忻的生活变故是在初二下半学期刚开学时发生的。

那还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一天傍晚,晚自习上课前,我作为班主任例行去班里查看。刚走到门口,就有一名学生对我说:“老师,忻有事回家了,让我给您请假。”我暗自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还必须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回家。这事如果发生在其他学生身上我也就不会多想了,谁家还能没点突发事情,唯有在忻身上我放心不下。那时别说手机了,连部固定电话也没有。

我决定当晚就去忻家里一趟,以探究竟。忻的家距学校大约有五、六里路。路径我也不熟悉,还怕晚上到村里找不着人问路,摸不着忻的家。我便在二班找了个和忻同村的男生跟我去,我用自行车驮着他。

忻的家比我预想的破败的多,本来我的家就够差的了。所有人的预想都是和自己的相关事物联系在一起的。小小的院门,进院门后就是做饭用的锅灶、炊具、柴禾等等。院子也不大,忻和爸妈就挤在两间小小的东屋里。屋内放两张小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院内的三间正屋忻的奶奶住着,从外观看着也已是危房。

忻请假回家是因为大哥森准备举家外迁到邻县的柳花乡,那天晚上正在和几个乡邻讨价还价卖房子和院子。据说大哥森的院子要大的多,房子也好得多。忻的妈妈也准备随爸爸去千里之外的城市打工。

那晚和后来我还陆续了解到忻的爸爸和妈妈的身世和经历都很曲折,并且夫妻两人的关系也很不好。

忻的爸爸颂身材稍矮,浓眉大眼,六十年代毕业于北京铁道学院。那时候的大学生比现在的教授还稀。先是在省城铁路局工作,后调回老家的一所中学教书,又转到某商业部门工作。后因国家对商业部门改制,单位很快就没钱发工资了。别说养家了,就连自己糊口都无从谈起。这对于老实本分的颂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

命运就是这样无情,捉弄起人来从不分高下和尊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个正牌大学毕业的国家干部丢掉工作,没地方领工资是很丢人的事。人们不管国家政策、社会转型等等什么原因,只要事情发生在你身上就怪你无能、熊包。人类社会的纷杂就产生于此,往往是不分青红皂白,为了自己的一点蝇头小利或乘一时之快、嫉妒之心,信口开河或当头棒喝。

忻的妈妈岚从现在的气韵就可以推测年轻时比忻还要漂亮,言谈举止中透着一股清凌凌的风致,在普通人群里有鹤立鸡群之感。不过,也许是长时间在底层生活的缘故,接触时间一长,后天浸染的些许俚俗之气还是不能完全掩盖。

岚的父亲很早就参了军,建国后是一位将军。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撇下幼小的岚和妈妈绝尘而去,生死难度。终于有一天岚的妈妈耐不住生活的艰苦和寂寞,把还不懂事岚托附给一个远房亲戚,一走了之。
岚就是在养父母家长大的,对亲生父母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后来曾打听到父亲的单位和地址,父亲生活在祖国中部最大的省会城市。在忻很小的时候岚曾带忻去找过一次父亲。作为将军的父亲已退休,比岚大不了几岁的后妈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一点好气,生怕岚抢分家产或赖着不走。岚没住几天便返回,从此再也没和父亲联系过。

忻的大哥森身材仿妈妈,模样仿爸爸。后来一发福,显得愈加魁梧。因为家里经济拮据,在很不情愿的情况下退了学,按照农村的习惯早早结婚生子,育有一子一女。

大哥森之所以迁往柳花乡就源于爸爸颂的身世。

柳花乡本来就是颂的出生地,颂小的时候遇上天灾加人祸。颂在和妈妈讨饭途中,妈妈怕把年幼体弱的颂饿死,便把颂寄养在邻县的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也就是忻现在的奶奶家。两村相距百余里。后来颂就在养父母家生活,不久养父又早早去世,只剩下颂和养母两人孤儿寡母艰难度日。世间万物总是以它特有的方式循环往复。这期间,颂的亲生父母家的生活大有好转。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减轻颂养母的负担。又把颂接回柳花乡生活,并开始读书上学。小小年纪就历经磨难的颂天资聪明,从小学到高中很顺利就考上大学。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忻的妈妈岚。颂是一个坚持“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的人。几十年来虽然也没间断和亲生父母的联系,但一直坚持守护在养母身边,直到老人去世。

现在柳花乡的经济非常发达,领先附近的村镇几十年。村民们都早早住上了二层小楼,一个小村光企业就好几个。忻的大哥森就是要去其中的一家企业上班,这家企业的一把手是他们家的一个亲戚。

大哥搬家,妈妈随爸爸远走他乡,忻还是原地不动–继续上学。这种安排表面上看起来属忻最稳当,一点变化也没有,其实受冲击最大的却是忻。大哥由一味的干农活而变身去工厂上班,当然是春风得意,满身挂满幸福的露珠。妈妈虽说是去遥远的大城市打工,毕竟是和爸爸一块去,除了对忻的牵挂之外就是满心的欢喜。

妈妈把忻托付给一个邻居,星期天在家由这位好心的婶婶照看。主要是因为我正好去家访的缘故,言谈举止中也不像坏人。忻在学校里就算托付给了我,实际上也没啥要照顾的。所有的亲人都突然远去,这对于一个只有十几岁女孩子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后来母亲去世以及自己有了孩子以后,更让我理解了父母对孩子有多么重要,特别是在幼年时代。

没多久,我的生活倒有了转机。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度日如年,有时又一日千里。我开始谈恋爱了,并很快就进入热恋。恋爱的对象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惠。

历经近二十年的磨砺,我和惠的感情一直很好。按周国平先生的说法,我们的感情已转化成了亲情似的爱情。也只有这样,婚姻关系才可能真正稳固下来。

在照顾忻期间,记得带她看过一次病。因为惠就在医院里工作,我几乎是每天都往医院里跑,甚至还不止一趟。那时,医院还有一个小小的所谓分院,其实就是一个小门诊部。惠一个月中要去运河东岸的门诊部上十天班,忻病时惠正好在门诊部上班。本来学校离医院很近,就一墙之隔,而距小门诊部就比较远了。按理说应该去医院,我骑自行车驮着忻却去了门诊部,几乎是没加思索。

我当时的心情是极其微妙复杂的。我想让惠知道我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并且我很喜欢她,这里面蕴涵着炫耀、坦白、忏悔和无奈等诸多模模糊糊的想法。我还想让忻知道我正在和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谈恋爱。当时惠的漂亮在我们小镇上也是小有名气,很多俊男的追求都无果而终,我的成功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赖蛤蟆吃上了天鹅肉。惠的出现足以证明我对忻所做的一切完全出自老师对学生的纯洁之爱,绝无任何企图和阴谋。其实每一次心灵思想的律动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解释清楚,包括思想者本人。

忻所在的这个初二下学期也许是我此生过的最快的一段时间,因为我和惠每天都在爱河里尽情畅游着,其它所有事情都放置脑后。而对于忻来说很可能就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了。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没有父母的陪伴和呵护,没有可撒娇和倾诉的对象。每时每刻都有快乐的人,也有痛苦不堪的人。如果那时我明白这道理的话,一定会多抽点时间和精力关心一下忻。大部分人都像圣经上所说:欢乐时忘记了痛苦,痛苦时忘记了欢乐。

转眼间就到放暑假的时候了,忻没地方去,只能去百里外的大哥家。那时我和惠几乎一刻也不愿分离,我们决定一块儿送忻去她大哥家。当时我们也不知道柳花乡在哪,有多远,只听忻说往北到昌东县城再往西有十几里路就到了。我和惠骑一辆自行车,忻自己骑一辆。过去昌东县城往西我感觉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忻说还不到。我怕走错方向,停下来一问才知道,还有二十多里路呢,方向倒没错。其实忻也不知道到底有多远,完全是瞎蒙着说的,她也只随爸妈来过一两次。

到达忻的大哥森的家的时候,已近晌午。森说我们一共骑了一百多里路。也许是回家心切,也可能是不好意思说,一路上忻一个累字也没提。

吃饭时还有一个小插曲,到现在惠还总是拿这事奚落我。我和森一块喝啤酒,开始森出于礼貌只打开一瓶,每次都是他倒酒。我感觉他太客气了,便说:“我们一人一瓶吧,省的老是麻烦你。”森下意识地说了句:“实在。”从此,这件事便成了惠饥笑我的话把,我倒没有因此而生气。其实惠误解了我和森的意思,我是因为森太客气才说那话的,森是说我的态度实在。

回来时我和惠是坐当时最流行的交通工具–机动三轮车回来的,森还专门让忻塞给我们五元钱。我倒因此不安了很长时间,我老感觉森是在耻笑我和惠的吝啬。因为去时骑了那么远的路也没坐车,况且还带着小小年纪的忻。其实倒不是怕花钱,我和惠都是那种对自己比较小气,和别人在一块决不吝啬的人。之所以没坐车是因为坐车不但要等很长时间,而且还没有直达的车。那时我们年轻人去昌东县城大多都是骑自行车去,没急事很少等着坐车。感觉按忻说的距昌东县城还有十几里路,也不算远,根本没当回事,没想到竟是如此之远。

暑假开学后,按照学校里的安排,我就不再担任这两个班的数学课和一班的班主任工作了。对此,我很不服气。两年来,这两个班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班级纪律也不错。不让我送毕业班的唯一原因就是说我太年轻。结果由于另外两个班和我们这两个班的成绩悬殊过大,两组任课老师各不相让,最后不得不把二班和四班对调。两组老师各教一个好班和一个差班。到最后中考时,县里提前录取三百名优秀学生,我原来教的一班考上五个,包括忻在内。二班考上三个,其余两个班一个也没考上。这一结果令我自豪了好长时间。

没过几年,我也成长为学校里的毕业把关教师。和以前一样,不论下面年轻教师成绩好坏,一到初三就换成我们几个把关教师。人真是奇怪,当自己被无理地拒绝在核心圈之外时,感觉是如此的不公平。而当自己处于核心圈的位置时,又感觉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几乎没考虑过下面老师的感受。我敢保证,在没有外力强制的作用下,还能经常为自己以外的弱势群体着想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凡的人物。

由于不教忻的课了,和忻接触的机会就很少了,只是偶尔把忻叫到办公室了解一下她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这时,又无意中又多了一个间接了解忻的机会。由于我的缘故,惠和忻也渐渐的熟稔起来。因为惠每隔几天就要上一次夜班,惠胆小,便叫忻去给她做伴。晚自习放学后忻就去,早晨早早起来到学校上早读。前面说了,学校和医院就一墙之隔,这件事也并没有给忻增添什么负担。做伴时,忻总是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她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惠,惠再转告我。这样忻就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了。

据说一位神灵想把欢乐和痛苦糅合在一块,结果无法做到,最后只能是让它们首尾相连。我极崇拜这一调侃似的哲言。正当我和惠沉浸在爱河里乐不思蜀的时候,厄运正在悄悄地向我逼来。

暑假开学没几周就是国庆节。我已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回到家才知道母亲病了。从我记事甚至更早,母亲就体弱多病。大约十一、二岁的时候开始,我就经常到邻村赤脚医生那里给母亲拿药或叫医生。但是我凭直觉判断,这次母亲的病非同一般,比以往都厉害。

我和姐姐们尽快把母亲送进市医院,市医院的大夫认为母亲来的太晚了。特别是住院后的第二天晚上,母亲几乎走到了生命的边缘。一晚上我和二姐陪护着,光大夫就叫了七八次。最后大夫也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不敢想象失去母亲会是什么境况。从懂事起,父亲不善操心,母亲就是我们全家的精神支柱,把一个几乎贫寒到极至的家苦苦支撑着,给我们几个弱小的孩子带来无限的温暖。我总感觉在每一个贫寒的草根家庭里,生命其实就是一种置换。父母拼尽全力用自己的生命精力去赢得孩子们的生命成长,就像播在泥土中的种子一样。

在母亲住院期间,我几乎都忘记了忻。每天都是晚上去陪母亲,早晨骑自行车回来赶上上上午的课,上完课下午再回到医院。每天来回骑一百多里路。

善良又坚强的母亲终于战胜病魔,住院一个月后回到家中,虽然母亲瘦弱的像一片寒风中的树叶。

回到家没几天,母亲的病在没有大剂量药物的控制之后,又开始死灰复燃。没过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年仅五十九岁。

每每想到母亲一生的苦难和遭遇,以及后来母亲的病和死,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就会席卷我的全身,外人永远无法体验。到现在虽然已经过去十八年,只要一回忆起母亲的往事,我每次都是泪水涟涟,泪水里撒满对母亲的思恋、无奈和不甘。

母亲去世以后,我的生命几乎是一片空白,除了望不见边际的哀伤。幸亏有惠的陪伴,慢慢度过了我一生中最黯淡的时光。

一转眼马上就是新一年的元旦了。年轻的布校长在路上碰到我劈头就说:“你既然现在不担任原来那个班的班主任了,就不要再瞎掺和开什么联欢会了。”我感到莫名奇妙,我啥时候说要和原来那个班的学生开联欢会了?我一头的雾水,气不打一处来。一想肯定是现在的班主任那个老古董栽的脏。我马上就去找了那人,和他大吵了一架。

后来我才了解到,老古董是从学生那儿听说要和我一块儿开联欢会的,他推测幕后一定是我的主意,便去告诉了布校长,才有了上面的一幕。后来我揣摩,开联欢会的主意一定是忻提出的。因为平时忻就比较活跃,又担任着班里的团支部书记,又和我来往比较密切。这事过去这么多年,其间我和忻也见了很多次面,经常回忆当年的往事,但从来没向她求证过这件事。我怕伤她的自尊,因为她也知道我和老古董吵架的事,知道这件事给我带来了麻烦。

母亲去世后的这个春节是我迄今为止度过的最艰难的一个春节。以前有妈妈的照顾,后来又有了妻子惠的安排,唯有这个春节是个空白。我和父亲几乎是都不会做饭,每顿饭就是凑合。平时还好对付,来客人时更是不知所措,每每都是让邻居来帮忙。

春节后的某一天,我去走亲戚,下午回来后才知道忻和她二哥炜来我家了。因为父亲不会做饭,中午饭是在前面我的一个叔伯哥哥那儿吃的。也巧,那天正好赶上下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那时我们村上全部是泥土路,这样的天气简直是寸步难行。忻和炜只好住下,晚饭是在我家吃的,还是由上午忙活的大嫂帮着做的。饭后,炜和我住在我家,忻和大哥家的小侄女住在一起。

忻的二哥炜个子不高,浓眉阔目,身体看起来很结实,浑身洋溢着一股正气,颇具男子汉气概,集厚道和责任感于一身。当时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有结婚,很健谈,我们一直谈到深夜才渐渐睡着。后来炜又顺利考入一名牌大学的硕士研究生班,毕业后在一大城市的城市规划局工作。

忻和二哥的来访也算是我度过的这个最惨淡的春节中一个小小的亮点吧!

不知不觉中,和忻及其家人的友情渐渐深起来。

初中毕业后,忻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县里的一所重点高中。从此,了解和接触忻的机会就更少了。高中三年,只是偶尔去看过她几次,她也凑假期来过我家几次。

可能忻的妈妈后来没再出去打工,倒是碰见过岚几次。其中有一次我印象特别深刻。一天上午放学后回家,在医院门口正好碰见忻的妈妈岚和一个中年男子吵架。原来是岚买了一把大扫帚,绑在自行车后面往家走。那中年男子牵着一头牛,没注意那牛吃了一口扫帚上的竹叶,一把新扫帚就明晃晃地缺了一块。岚执意让那人回去买扫帚,那人死活不愿去买。一会说没事不妨碍使用,一会又说赔钱。我当然是帮着忻的妈妈岚说话,最后那人终于拗不过岚,回去买了一把扫帚才算了结。其实我也认为不是什么大事,缺那么一块虚叶也真的不影响使用,觉得岚有点过分。这件事使岚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大打折扣。由此我推测,忻的爸妈关系不好,绝不只是怨爸爸颂的逃避和无能,岚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常言说:得理不让人。这其实是对这种做法的批评。和人相处的最高的境界应该是:能让人处且让人,只要不是一味的无原则的退让,甚至是受人欺负即可。

忻上高一的时候,我曾和妻子惠一块儿去看忻,并在一起吃的午饭。就是去看忻的那天早晨,刷牙时我感觉嘴唇有些不适。我和惠都没在意,以为是天冷冻的。到中午和忻在一块吃饭时,症状已很严重,吃饭都很费劲。吃完饭把忻送回学校,惠便陪我匆匆去了医院,大夫说是“掉线风”.当时我和惠都吓了一跳,因为这病的症状跟中风差不多。后来才知道并不是什么大病,随后在一个老中医那儿,每天吃中药、针灸,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就基本恢复正常了。现在回忆这场病,我老感觉是冥冥之中的上苍在提醒我:不要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既然已经拥有了美丽、善良又贤惠的惠,就不要再得陇望蜀,丝丝连连着可爱的忻。我一直以为我对忻的感情是极其纯洁的,就像那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原。只是在那遥远的雪原与天际连接处,一片朦胧,缥缈的看不清界限。就是这遥远的朦胧与缥缈,足以让我忏悔和不安。

通过其他的学生,我还了解到忻在高中的成绩下滑的很厉害。还有传闻说忻可能谈恋爱了。这些话我都没往心里去,只是坚信凭忻的学习实力考上大学是毫无疑问的,即便不是名牌大学。

高考前夕,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忻来到我家,我们已好长时间没见过面了。忻的脸上密密麻麻的青春痘,几乎让我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她。她告诉我她和妈妈闹架了,好像是家里经济上遇到不小的困难,妈妈迫于经济上的巨大压力不想让她再上学了。当时忻情绪极其低落,这是我认识她以来,见她最痛苦的一次。包括上初中时所有的家人都远离她时,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让我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没过多久,预感真的应验。高考成绩出来,忻只考了四百多分,连专科线都不够。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甚至超过当事人忻。因为高考失败忻自己早已有所准备,而我还是把她当成学业上的骄子和宠儿。这就相当于从高山之巅一下子跌入万丈之谷底。

我劝忻去复课,她当时拿不定主意。那年暑假,忻来我家的次数比较多,她把我已当成了一个知己朋友。我只是深深的为她感到惋惜,没有一丝的责备和埋怨,不知为什么。

忻最终没去复课,而是在二哥的资助下上了一个所谓的服装设计学校。那时,忻的二哥炜才刚刚硕士研究生毕业,还没有结婚成家,却能义无反顾地支持忻上学,这实在是难能可贵。事实上,从忻高中毕业开始,二哥炜年纪轻轻就担负起本该由爸爸挑起的家庭重担。包括后来忻有病,再度入高中复读,上大学,为父母盖房子,为父亲补交养老保险,为母亲看病等等。每一次重大事件都是由炜承担完成的。付出的精力不说,以上提到的事情,每件都是少则几千元,多则数万元。炜从来没有埋怨过父母,也没有攀比过大哥森,更没有责怪过小妹忻。

在忻上服装设计学校期间,我曾因考试去见过她一次。

忻租了一间只有五六平方米的小房子,见到我,忻很是高兴。可能是为了表示对我这个非一般客人的重视,忻居然借助她那极端简陋的炊具为我做了两道菜。现在还记得有一道是西红柿炒鸡蛋。这也是迄今为止吃的忻做的唯一一顿饭。饭后忻问我味道如何,为了照顾忻的情绪,我竟言不由衷地说很好吃。其实我感觉很难吃,简直是难以下咽。

饭后,因为还有一段时间,忻便让我在床上休息一会,她坐在一个小櫈子上。这也许是我此生经历的最特殊的一个中午。从时间上说,我感觉这个中午是如此之漫长,又感觉是如此之短暂。我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的睡意,简直是在忍受折磨,却又盼着这种状态再多持续一会。因为房子小,我似乎都能感觉到忻的心跳和呼吸,也不知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忻的,亦或二人的混杂。只要哪怕是我做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示,忻也许就会投入我的怀抱。在那一刻,这是我极想要的结果,又是我最害怕的结果。我躺在小床上一动也不敢动,包括睫毛在内,甚至感觉连大脑内的一个念头都会影响到忻的行动。直到我离开,我就静静地躺着,她就静静地坐着,没说一句话。这是我们两个距离最近的一次情感冒险,不论是心灵还是肉体。我一直认为,对于我和忻,这是最好的结果。就像春天那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那才是她们最美的时节。

进了学校之后,忻才发现这是一所私立的很不正规的学校,完全是临时拼凑起来骗钱的。从师资水平到实践设备都很差。

不久,厄运又一次降临在忻身上。忽然有一天忻感觉肚子疼的厉害,到医院一检查,确诊是急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忻的妈妈岚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我,从岚的眼神里我清楚地感觉到她渴望得到我的帮助,并也相信我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

当时我正在上课,内心里波涛汹涌,矛盾到极点。本来很渴望去帮助忻和妈妈岚,说出的却是冷冰冰的语言:“你先抓紧去医院吧,我暂时托不开身。”就像前面评价忻炒的菜一样的荒唐。

现在回忆,我当时的心态很类似于托尔斯泰笔下的安娜·卡列尼娜。既想帮助忻,又觉得对不起惠,还惧怕来自于外界的流言。

直到忻手术后出院,我才和妻子惠一起去家里探望忻。忻和妈妈还住在那间极简陋的小屋里,几年过去,小屋似乎又破败了许多,和居住在里面的主人的气质更加不相称。

学校差强人意,又病了这么长时间,忻也就没再去学校。完全康复后,忻去了邻村的一家小企业打工。在这期间认识了一个男朋友–鲁,鲁长的一米八的个头,皮肤白净,仪表堂堂。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随后又去了城市打工。再以后,鲁和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最后竟发展到偷盗和抢劫的地步。忻知道实情后毅然离开了鲁,两人分手时鲁还用刀划伤了忻。鲁曾给最低谷中的忻带去很多欢乐,也给忻的一生埋下悔恨和不安的祸根。生活往往就是这样,欢乐和痛苦相伴,波峰与波谷相间。魔鬼和上帝是一体的,只是在不同的时机降临。

和鲁分手后,忻在妈妈的陪护下先去遥远的二哥炜那儿住了一段时间。最后一家人商定让忻去上学,忻也下定了决心,甚至都咬破了嘴唇。由炜出钱,妈妈岚全程陪伴。这已是高中毕业后整整四年后的事情了。这时候妈妈岚的态度之所以有了根本性的转变,主要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已明显好转。忻的二哥炜已由当年的初出茅庐成长为业务骨干,因设计本城市的标志性景观–月泉湾广场而一举成名。忻的爸爸颂的养母已去世,全家都搬回到柳花乡,二哥炜帮着家里建起新房。

忻又回到了母校,从高二重新开始。在校门口租了一间小房子,虽然简陋些,但有了妈妈的陪伴,很是温馨。世上所有的家主要是由母亲组成的,一个优秀的母亲就相当于一个温暖的家。这一点在母亲去世后我的体会尤其深刻。

经过两年的努力,高考时忻的成绩差几分不到本科线。最终忻上了一所大学的专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这也是忻最喜欢的专业。

毕业后不久,忻就和现在的对象浩结了婚。浩是学计算机的,经过艰苦自学,技术精湛,收入不菲。现在忻和浩生活在一个小城市,买了房子,还买了私家车,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最近忻又打电话告诉我,她已顺利通过本城的教师招考,正式成为一名小学教师,我很是高兴。

忻,你生命的蓓蕾如若不在美中开放,造物主的心中就会漫布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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